泰山東岳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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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廟會的緣起與泰山崇拜和道教在泰山的興盛有關。泰山是中國東部的第一大山,它綿延橫亙于泰安、長清、歷城之間,主峰海撥1545米,號稱“東天一柱”。早在距今五、六千年前的大汶口文化時期,“大汶口人”就十分崇拜泰山,并借泰山之高以祭天(大汶品文化由“日、火、山”組成的陶文是最生動物形象的說明),成為后來封禪泰山活動的濫觴。孔夫子編定的《詩經》中有“太山巖巖,魯邦所瞻”的詩句,漢武帝劉徹曾面對泰山發出“ 高矣,極矣,大矣,特矣,赫矣,駭矣,惑矣”,的感嘆。道家之人對泰山情有所鐘。道與仙有緣,仙與山有關。《說文》云:“仚(即仙),人在山上貌,從人從山。”《釋名》曰:“老而不死曰仙。仙,遷也,遷入山也,故制字人傍山也。”要想得道成仙,就必須入山修煉。戰國時期,方土黃伯陽隱居于泰山之鹿町巖洞修煉,后人稱為“黃伯陽洞”。泰始皇東封泰山時,曾條算訪仙人羨門高的蹤跡;又傳說秦始皇求見修煉于泰山東南仙人山的安期山,“與語三日而去 ”。漢武帝對李少君提出的“修煉、封禪、長生”三者融為一體的建議極感興趣,一生七次到泰山。道教的符箓有“五岳真形之圖”而東岳真形列其首,東方塑的《五岳真圖序》說:“東岳泰山君領群仙五千九百人,…… 泰山君青服青袍,戴蒼碧七稱之冠,佩通陽太平之印,乘青龍從群官來迎子”。魏晉時期的曹植,多次登臨泰山,留下了不少求仙問道的詩篇 :“ 仙人攬六著,對博泰山隅”;“驅風游五海,東過王母廬;俯視五岳間,人生如寄居”《仙人篇》。“晨游泰山,云霧窈窕”; “西登玉樓,金樓復道;授我仙藥,神皇所造;教我服食,還精補腦”。《飛龍篇》李唐王朝的最高統治者認道家的創始人老子為祖宗,道教活動更加興盛。泰山腳下有座道觀名曰“岱岳觀”,傳為黃帝時始建,(李諤《瑤池記》)唐朝的最高統治者多次遣道士致祭,原勒于岱岳觀的一道唐《雙束碑》為我們提供了這方面的資料。其一日,唐高宗顯慶六年(公元661年,即武則天攝政第二年)二月二十二日,“敕使東岳先生郭行真,弟子陳蘭茂、杜知古、馬知止,奉為皇帝后七日行道,造塑像一驅,二真人夾侍。”再者為唐睿宗手敕的刻辭文字,講的是睿宗皇帝遣道士楊太希到泰山燒香事,辭日:“景云二年(公元771年)六月二十三日,皇帝敬憑太清觀道士楊太希,于名山斫燒香供養。 惟靈蘊秘凝真,含幽綜妙,類高旻之亭育,同厚載之陶鈞。蓄池煙云,蔽虧日月,五芝標秀,八桂流芳,翠嶺萬尋,青溪千仞。蟣裳戾止,恒為碧落之庭; 鶴架來游,即是玉京之域。百祥覃于遠邇,五福被于黎元,往帝所以馳心,前王由其載想。 朕恭庸寶位,嗣守昌圖,恐百姓之守,廣八方之未泰。式陳香薦,用表深忠,實冀明靈,降茲休祉。所愿從茲以后,浹宇常安;朕躬男女六姻 ,永保如山之壽;國朝官僚萬姓,長符擊壤之歡;鳥魚遂性于飛沉,夷狹歸心于邊徼。實希靈鑒,用副翹誠,今因煉師遣此不悉”。有唐一代,岱岳觀齋醮活動不斷,善男信女云集,由此逐漸形成了泰山廟會。有的研究者將顯慶六年泰山岱岳觀造像事成而七日齋醮活動視為泰山廟會正式出現的標志 ( 袁愛國:《泰山東岳廟會考識》,《民俗研究》1988年第4期),應該說信仰有道理的。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 對岱岳觀造成神像不大可能年年都慶賀一番,因此唐代的泰山廟會應是隨齋醮活動而成會,也就是說泰山廟會尚無定制,廟會的規模也不會太大。只是到了宋代,把慶賀東岳大帝的誕辰(三月二十八日)作為泰山廟會的主要內容,明代又增加了慶賀碧霞元君誕辰(四月十八日)的活動,這樣就大體界定了一年一度的泰山廟會的會期時間。

  泰山神東岳大帝的身世眾說紛紜,但泰山神東岳大帝倍受信仰是崇拜則是事實。有謂東岳大帝君“至神農朝,賜天符都官號名府君,至漢明帝封泰山元帥”(《三教源流大全》),這說明至少到漢代,東岳大帝就有封號了。唐未時期,是東岳大帝最為顯赫的時期,有唐一代,先后有封號“天中王”、“天齊君”、“天齊王”、宋真宗朝,先加號為“仁圣天齊王”,后加封為“天齊仁圣帝”。東岳大帝不僅是神界之神, 而且還成了人間帝王,有夫人曰淑明,有子曰三郎、四郎、七郎。宋真宗封禪泰山時,定東岳大帝的生日為三月二十八日(如《水滸傳》第七十三回講“三月二十八日,天齊圣帝降誕之辰”), 并決定年年慶賀,因而也就使泰山廟會形成了定制,廟會的地點也由唐代時的岱岳觀一帶改名為東岳廟(主祀東岳大帝)了。

  東岳廟或謂泰山廟,即岱廟是也。岱廟創建于何時,有人以岱廟內《大宋天貺殿碑銘》中有“秦既作疇”、“漢亦起宮”,為據推斷創建于秦漢之際;也有人則認為稍晚一些。拋開“創建”問題不論,唐宋時期已具有相當規模則是有據可查的。《大宋宣和重修泰岱廟碑》記載:“ 增至宮宇”,“ 繚墻外圍”,罡罳分翼,巋然如御都紫極,望之者知之神靈之宅。凡殿 、寢 、堂、閣、門、亭、庫、 館、樓、觀、 廊、廡,合八百一十盈”。以宋代為背景的《水滸傳》對岱廟也有著精彩的描寫:“廟居岱岳,山鎮乾坤,為山岳之至尊,乃萬神之領袖。山頭伏檻,直望見弱水蓬萊;絕頂攀松,盡都是密云薄霧。樓臺森聳,疑是金烏展翅飛來;殿角棱層, 定覺玉兔騰身走到。雕梁畫棟,碧瓦朱檐。鳳扉亮而映黃紗,龜背繡簾垂錦帶。遙觀圣像,九旒冕舜目堯眉;眉,近睹神顏,兗龍袍湯肩禹背。九天司命,芙蓉冠掩映絳綃認,炳錄赫黃袍偏稱藍田帶。左侍下玉簪珠履,右侍下紫綬金章。闔殿威嚴,護駕三千甲將 ;兩廊勇猛,勤王十萬鐵衣兵。五岳樓相接東宮,仁安殿緊連北闕。蒿里山下,判官分七十二司;白騾廟中,土神按二十四氣。管火池,鐵面太尉月月通靈;掌生死,五道將軍年年顯圣。御香不斷,天神飛馬報丹書;祭祀依時,老幼望月祈獲福。嘉寧殿,祥云杳靄; 正陽門,瑞氣盤旋。 萬民朝拜碧霞君, 四方歸依仁圣帝。”以慶賀東岳大帝誕辰為主要內容的泰山廟會,選址在主祀東岳大帝的東岳廟(岱廟)一帶是再妥當不過的了。

  宋代的泰山廟會,當時的文獻資料留下的不多,但從以宋代為背景的《水滸傳》中有關描寫中可窺一斑:一是泰山廟會影響甚遠。陜西、山西的客官都不顧路途遙遠前往前來趕會,二是香客甚多。“那條路上只看燒香的人往來不絕”;“三更前后,聽得一派鼓樂響, 乃廟上眾香官與圣帝上壽”。三是商業興隆。“原來廟( 東岳廟 )上好生熱鬧,不算一百二十行經商買賣,只客店也有一千四五百家,延請天下香客。到菩薩圣節之時,也沒有安著人處,許多客店都歇滿了”。四是廟會期間打擂等競技活動引人注目。鳳翔府的“彪形大漢”、太原府的擎天柱任原以及梁山英雄好漢等都爭先恐后地到東岳泰山廟會打擂。 打擂之時,卻見“ 那日燒香的人,真乃亞肩疊背,偌大一個東岳廟,一涌便滿了。屋脊梁上,都是看的。朝著嘉寧殿,扎縛起山棚,棚上都是金銀器皿,錦繡緞匹。門外拴著五頭駿馬,全副鞍轡。知州禁住燒香的人”。

  元、 明、 清時期乃至民國,雖然東岳大帝的影響比起碧霞元君有所減弱(后祥),但泰山廟會仍把祝賀東岳大帝的誕辰作為主要內容之一。元曲《劉千病打獨牛角》第三折謂:“今日乃三月二十八日,乃是東岳天齊仁圣大帝圣誕之辰, …… 端的是人稠物穰社火喧嘩。”明人陸容的《菽園雜記》卷七引許彬《重修嵩里山祠記》曰:“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屬東岳帝君誕辰,天下之人遠數千百里,名有香帛牲牢來獻。”明人劉侗的《帝京景物略》講道,帝京之東岳廟,每年三月二十八日東岳大帝圣誕,“ 傾城驅齊化門,鼓樂旗幢為祝,觀者夾路 ”;“ 都人陳鼓樂、旗幟、樓閣彩亭,守仁圣帝游。”至于清代的泰山廟會,清人唐仲冕在《岱覽·岱廟》中記載,“廟城宏敞,每年祈賽云集,布幕連肆,百劇雜陳,肩摩趾錯者數月。舊傳三月廿八日為岳帝誕辰,是日尤盛。”民國十八年、二十年,傅振倫先生兩游泰山,所著《 重游泰山記》中,對泰山廟會也有記述:“時值夏歷三月中旬,為泰山廟會之期(引者按:此顯然是指慶賀東岳大帝誕辰的那個泰山廟會),善男信女,遠道而來朝山進香者,相望于途。婦女皆纏足,頭梳長髻,衣裳博大,不著裙衫,腿帶寬可四寸,多深紅艷綠色,蓋猶有數年前內地古裝之遺風。捧香合手,喃喃不絕于口。至于男子朝山,則隨僧道鼓吹而已。有手持直角三角形之黃旗者,其上大書“朝山進香”四大字,右側書“萊邑義峪莊”,諸小字,是殆來自山東東部萊州者。山中居民,有出售香馬紙課者,生意最盛。沿途乞丐甚多,逢人索物,并云:‘千舍千有,萬舍得福’、‘步步升高’、‘積德吧,掏錢吧,個人行好是個自的 ’, 不予則不得前行。”

  進入明代,泰山廟會除慶賀東岳大帝的誕辰外,又增加了慶賀碧霞元君的誕辰活動。碧霞君入主泰山廟會雖然有巧合的因素──傳說,碧霞元君的誕辰是四月十八日,與東岳大帝的誕辰時間(三月二十八日)相近,在不改變泰山廟會會期時間的情況下,即可把慶賀碧霞元君的誕辰活動納入進來,更重要的則是社會原因,因為明清兩代碧霞元君的信仰影響極大,且超過了東岳大帝, 為了吸引更多的香客,吸引更多的趕會者,亦需要把碧霞元君抬出來。

  明清時期,慶賀碧霞元君的誕辰活動極火,“歲四月十八日,元君誕辰,都士女進香。先期,香首鳴金號眾,眾率之,如師,如長令,如諸父兄。月一日至十八日,塵風汗氣,四十里一道相屬也。輿者,騎者,步者,步以拜者,張旗幢、鳴鼓金者。輿者,貴家,豪右家。騎者,游俠兒、小家婦女。步者,窶人子, 酬愿祈愿也。 拜者,頂元君像,負楮錠,步一拜,三日至。其衣短后,絲裈,光乍襪履,五步、十步至二十步拜者,一日至。群從游閑,數唱吹彈以樂之。旗幢鼓鳴金者,繡旗丹旐各百十,青黃皂繡蓋各百十,騎鼓吹,步伐鼓鳴金者,稱是。人首金字小牌,肩令字小旗,舁木制小宮殿,日元君駕, 他金銀色服用具,稱是。后建二丈皂旗,點七星,前建三丈繡幢,繡元君稱號。又夸儇者,為臺閣,鐵桿數丈,曲折成勢,飾樓閣崖水云煙形,層置四五我嬰,扮如劇演。其法,環鐵約兒腰,平承兒尻,衣彩掩其外,桿暗從衣物錯亂中傳。 下所見云梢煙縷處, 空坐一兒,或兒跨像馬,蹬空飄飄,道傍動色危嘆,而兒坐實無少苦。人復長竿掇餅餌,頻頻啖之。路遠,日風暄拂,兒則熟眠。別有面粉墨,僧尼容,乞丐相,遢伎態,憨無賴狀,閭少年所為喧哄嬉游也, 橋傍列肆, 搏面角之,兒曰麻胡。湯和炒米圓之,曰歡喜團。秸編盔冠幞額,曰草帽。紙泥面具,曰鬼臉、鬼鼻。串染鬃鬣,曰鬼須。香客歸途,衣有一寸塵,頭有草帽,面有鬼臉,有鼻,有須,袖有麻胡,有歡喜團。入郭門,軒軒自喜。道擁觀者,嘖嘖喜。入門,翁驅妻子女,旋旋喜繞之。然或醉則喧,爭道則毆,迷則失男女,翌日,煩有司審聽焉 ”( 明《帝京景物略》)。千里之外的京城(今北京)是如此,碧霞元君的老家更是如此:“四月十八(泰山)頂上奶奶的圣誕,……這是哄動二十合屬的人煙,天下的貨物都來趕會,賣的衣服、首飾、瑪瑙、珍珠、甚么是沒有的。 ”(《 醒世姻緣傳》第六十八回)

  民國年間,社會動蕩,時局不穩,泰山上下駐軍甚多 , 文物古跡破壞嚴重,東岳廟(岱廟)成了大市場。相對說來,千余年歷史的泰山廟會,此時顯得十分蕭條 。 傅振倫先生游泰山看到“沿途乞丐甚多,逢人索物”,“不予則不得前行”,“游山大煞風事,莫過于此”(《重游泰山記》)。馮玉祥將軍隱居泰山期間,曾對泰山廟會進行考察,并作《廟會的市面》社會風俗詩一首,詩曰:“趕廟會,開市場,各種貨物來四方。有洋貨,有土產,還有大喝小吃館。這一邊,擺面攤,臺橙板桌都齊全。爹揉面,娘燒爐,生意買賣兒照顧。那一邊,更熱鬧,漢子張口大聲叫。酸梅湯,荷蘭水,價格便宜味鮮美,有老少,有男女,雜亂擁擠來復去。買者少,看者多,腰里沒錢沒奈河。鄉民苦,鄉民窮,金錢日日外國送。說緣由,話根底,生產趕早用機器。”顯然馮玉祥先生是借對泰山廟會的描寫,痛心民眾疾苦,倡導社會革命。

  泰城解放以后,泰山廟會一度被不定期的物資交流會所取代。“文革”期間,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連物資交流會也取消了,致使不少年輕人不知廟會為何物。“文革”結束,大地復蘇,山門洞開,泰安市較早的被列入對開發城市,泰山成為中外旅游熱點。為適應新形勢的需要,泰安有關方面,在對傳統的泰山廟會進行了一番“去其糟粕,取其精華”的改造后,于1986年恢復了泰山廟會。這屆泰山廟會的會場設在岱岳觀舊址一帶,會期是公歷5月6日至12日,廟會的內容,除正常的宗教活動外,主要是物資交易、文化娛樂和旅游觀光。新恢復的首屆泰山廟會就顯示出勃勃生機:上百家省內外商業團體到廟會洽談生意,數不盡的大小攤點經營著各種各樣的百貨及地方土特產,官方或民間的文藝表演團體紛至沓來,逛會的游山的人流熙熙攘攘。

  新的泰山廟會,越辦越有經驗,越辦越紅火。1991年度的泰山廟會,會期6天,上會人數達120萬人次,有12個表演團體到會演出,40多個商業大棚及1000多家經營單位(個體)進會交易,總成交額達400多萬元。1992年度的泰山廟會,擴大了規模,延長了會期,“以紅門路為中軸線,南起白鶴泉,北到關帝廟,西臨普照寺,東至王母池,占地面積一平方公里,會期長達10天。然而即使這樣, 仍嫌會場狹小,時間太短,起會以來, 1500多家售貨攤點,15個大型表演團體,200多座飯棚以及每天20萬人次的趕會和流動叫賣聲,把整個會場擠得水泄不通”。(張用衡:《泰山廟會古今談》,《華夏星火》1992年第7期 ) 這屆廟會的總上會人次為200萬以上 , 交易額達1100萬元。此正如廟會楹聯所云:“萬仞泰山乘開放勁風振興旅游迎嘉賓,千古廟會順改革大潮繁榮經濟聚財源。”

  最值得一提的是1993年度的泰山廟會,規模更大了,組織更嚴密了,成效更顯著了。廟會會場分南北兩大區,即山東林校廣場是商業大棚區(南區),又細分為日用百貨、紡織品、工農業產品、鞋帽工藝品、服裝和食品6條商業街;在北區的環山路東段和虎山公園又劃分零散攤點交易,飲食服務和文化娛樂3個小區。總占地面積約10萬平方米,商業大棚400多座,攤點1600余家,大型表演團體19個, 雖然廟會期間一度天公不太作美,但仍人山人海。筆者耐不住寂寞,也曾逛廟會,湊熱鬧,巧遇不少趣事。其一,市長逛廟會。起會第一天,當時的泰安市市長便把廟會誑個遍,當看到銷售藥品的攤位時,就前去細細查看,看看是哪里生產的,有沒有注冊商標和出廠日期,經銷藥品證件是否齊全。并特意交待辦會人員: “ 對各種商品特別是藥品要細心檢查,千萬不能讓假冒偽劣品上市,這關系到廟會和我們泰安的聲譽。”其二,九十老嫗看大戲。泰城南關有一位九十歲高齡的老太太,聽說起了廟會,非要趕會不可。兒孫們用輪椅將老太太推到廟會,因怕老人年事已高, 想在南區看看熱鬧就算了,不料老太太堅持要到北區去看大戲,且興致極高,一看就是二個多小時。其三,“老外”洋文聽不懂。在一小攤點前,兩位金發碧眼的外國女士看中了古色古香的瓷瓶,把玩良久,決定買兩只,連聲“土、土”(英語two,這里是兩只的意思),小老板第一次與“老外”打交道,不知“老外”講得是什么,接忙擦瓷瓶,并答道:“沒土,沒土,干干凈凈的。”鬧了一場笑話。

  泰山廟會,濫觴于唐,定制于宋,鼎盛于明清,衰落于民國, 再興于今日。泰山廟會的一項重要內容是慶賀神祇的圣誕,慶賀活動期間,香客游客云集,要吃,要住,要購,要娛,商貿服務和文化娛樂活動也隨之出現,廟會也就逐漸變成了一項多功能的活動。鑒于泰山知名度之高,泰山神──東岳大帝和碧霞元君知名度之高,泰山廟會的影響也就甚大甚遠了。

  (一)廟會把慶賀東岳大帝和碧霞元君誕辰作為主要內容,進一步抬高了東岳大帝和碧霞元君。明清時期,不僅在泰安,而且在全國各地都建有供奉東岳大帝或碧霞元君的天齊廟、泰山廟或泰山娘娘廟。關于東岳大帝的信仰崇拜,較為典型的例子可舉岱廟天貺殿壁

  畫 ─── 《東岳大帝啟蹕回鑾圖》,“啟蹕圖”由宮廷學士及內宮嬪娥恭送東岳大帝出行打頭,繼之是東岳大帝乘輿巡行,最后是地方神靈恭迎東岳大帝;“回鑾圖”從地方神靈官員恭送東岳大帝開始,接著是東岳大帝乘玉輅返駕, 結尾是宮廷官員嬪妃恭迎東岳大帝勝利返回。壁畫高3.30米,全長62米,畫面除山水殿閣外,共繪人物691個,其場面之宏大,在泰山上下是空前絕后的,在全國范圍內也屬罕見。碧霞元君的信仰崇拜在明清達到了頂峰。明神宗時,鄭貴妃為立愛子常洵,欽遣乾清宮近侍“敬詣東岳泰山岱頂圣母娘娘陛前,虔修醮典遍禮諸圣”,“上叩諸天遙鑒,圣母重慈,保佑貴妃圣躬康泰,皇子平安,星辰順度,疾病痊除,壽命延長,家國協吉”(萬歷十七年《皇醮記文碑》)。再者,萬歷皇帝之母孝定皇太后,死后追封為“九蓮菩薩”,崇禎帝之母孝純皇太后,死后追封為“智上菩薩”,并把二皇太后鑄成銅像在泰山配祀于碧霞元君兩側。廣大受壓迫受剝削的勞動人民也借對碧霞元君的信仰崇拜組織農民起義(白蓮教信奉的“無生老母”是民間宗教家對碧霞元君的改造),以反抗黑暗統治。另外,明清時期的泰山民間香社,都虔誠地朝拜碧霞元君。如明嘉靖年間,河南開封府六縣善男信女朝山進香,簽名者達萬人以上。再如清代“ 歷城舊有北斗永善香會,自明朝至今相傳百余年,實乃古會也。每屆春間會期,齊集善男信女朝山進香”(《北斗永善香會碑》)。由于碧霞元君被看作是大慈大悲的善神和有求必應的萬能神,“ 飲我,福我,壽我,惟神降祥,豈敢禱昧以忘大惠”( 光緒 十 年《 重修泰山碧霞元君祠記》)。他們是否正真正得到了神的保佑是另一回事,但他們確實沒有敢忘大惠。北斗永善香會大錢向碧霞元君進貢:“貢檀牌位并神龕黃繡花棹各一,黃繡蘭鋪墊二付,黃緞繡花黃羅寶蓋一把,大寶蓋一把,黃洋綢蓋二把,龍鳳旗五色旗八桿,黃寶旗八桿,朱紅洋標大社旗四桿,小禮旗六十桿,大紗燈二對,龍拐銅提爐二對,鳳提爐二對,大紅彩綢一匹, 十獻供品, 朱紅大盤十個,蘭布小墊三十個,金橋銀橋旗傘各一宗。”

  (二)官府利用泰山廟會等引來的香客大發不義之財。據明人張岱的《岱志》記載:“四方香客,日數百起,聚錢滿筐,開錢柵,向佛殿傾瀉,則以錢進。元君三座,左司子嗣,求子得子者,以銀范一小兒酬之,大小隨其家計,則以銀小兒進。右司眼光,以眼疾祈得光明者,以銀范一眼光酬之,則以銀眼光進。座前懸一大金錢,進香者以小銀錠或以錢,在柵外望金錢擲之,謂得中則得福,則以銀錢進。供佛者以法錦,以綢帛,以金珠,以寶石,以膝褲、珠鞋、繡之類者, 則以錦帛、金珠、鞋進。以是堆垛殿中,高滿數尺。山下立一軍營,每夜有兵守宿,一季委一官掃殿, 鼠雀之余,歲數萬金,山東合省官,自巡撫以至州吏目,皆分及之。”如此眾多的香火錢物,統治者仍不滿足,還要征收香客的“ 人頭稅 ”(香稅)。明武宗正德十一年,鎮守泰安州太監黎以修繕泰山祠廟為借口,疏請征收泰山碧霞元君祠香錢,當時雖曾遭到都給事中石鑒柱的反對,但明武宗還是采納了黎鑒的意見,到了萬歷年間,神宗皇帝“溺志講賦”,更是隨處派遣稅監,稅征收各種稅金,據《明史·李三才傳》記載,當時僅泰山歲入國庫的香稅為二萬余兩。明人謝肇浙在《登岱記》中講:“元君者……其鄉靈明足以奔走萬方土女,所入香緡歲不下六萬,其布舍財帛稱是官收,其收入以佐匪頒,比者中使榷稅是復增十之二矣,而膜頂祝厘者猶肩相觸也。”張岱估算的更大些:“山稅有例,………每人一錢二分,千人百二十,百人千二萬,歲入二,三十萬。”(《 岱志 》)明末,政府為了擺脫由于政治腐敗和龐大的財政支出造成的嚴重經濟困難,香稅之征有增無減,直到明朝政權最后崩潰。

  (三)促進了泰山腳下政治中心地位的形成及泰城的經濟、文化繁榮。唐代以前,泰山腳下只是鎮級治所,曰岱岳鎮。泰山腳下作為縣級以上治所在宋開寶五年(公元972年)以后。較早的縣級治所在泰安東三十里的博城,曰博城縣,唐改為乾封縣,宋開寶五年岱移岱岳觀下,即今日之泰城所在地也。關于泰安的歷史沿革,《金大定重修宣圣廟記碑》有段文字值得注意:“泰安之為州也,有岳祠以壯觀其中,有岱宗、徂徠、泮、汶、漕、濟以環抱其外,實為周公之封境、孔子之鄉國、帝王封禪之所也。宋開寶五年(公元972年)乾封縣于此,大中祥符元年( 公元1008年)改曰奉符,廢齊阜昌之初(公元1130年)改為軍曰泰安,本朝開國六十有八年(公元1182年)升之為州。”縣級行政治所近遷至泰山腳下并升格,泰山之所在是一個主要原因,唐宋之泰山廟會的影響出中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因。經濟的發展與繁榮,除前文已引的《 水滸傳 》、《岱志》和《醒世姻緣傳》中有關文字外,還可以找到不少這方面的記載,如《 岱志 》還載:“ 離(泰安)州數里,牙家走迎。控馬至其門,門前馬廄十數間,妓館十數間,優人寓十數間。向謂是一州之事,不知其為一店之事也。到店,稅房有例,募轎有例,納山稅有例。客有上中下三等,出山者送,上山者賀,到山者迎。客單數千,房百十外,葷素酒筵百十席,優倏彈唱百十群,奔走支應百十輩,牙家十余姓。”明代山西商人為了在泰安有個落腳處,還在泰山腳下建了“山西會館”(今名關帝廟)。清末民初,泰城有一家很有名的香客店,名曰“張大山香客店”(本書前面已作介紹),香客店“門面形若府第”,最興盛時服務人員近百人,高中低檔房間及飯菜都有,可以說是一座大賓館了。在文化藝術方面,宋代以來的諸多詩歌、游記、戲曲、小說等等都直接或間接地涉及到泰山廟會,特別是文學名著《水滸傳 》、《 金瓶梅》、《醒世姻緣傳》、《老殘游記》(續集),明人張岱的游記散文──《岱志》、馮玉祥先生的“丘八詩”──《廟會的市面》,直接或間接關于泰山廟會的描寫都非常精彩。《水滸傳》中燕青打擂東岳是典型的競技活動;張岱筆下的所謂“斗雞、蹴鞠、走解、說書,相撲臺四五,戲臺五四,數千人如蜂如蟻,各占一方,鑼鼓謳唱,相隔甚遠,各不相溷也”(《岱志》),是泰山廟會文化活動的生動寫照。

  (四)今日之泰山廟會是弘揚民族文化,振興泰安經濟的一項舉措。《1993年泰山廟會總結》為我們作了簡要概括:“第一、泰山廟會以最少的投入,帶來了較大的經濟效益。一業帶來百業興,廟會期間,泰城的車站、商場、旅館、飯店到處是顧客盈門,生意興隆。泰山廟會給泰城的各行各業、方方面面都帶來了生機和活力,其綜會效益是難以用文字說明的。第二,廟會是最直接、最好的信息中心,十天來赴會群眾達270多萬人次,其中包括了社會不同地域、不同階層、各個行業的人士,他們的所需所求基本上反映了一個地區的消費指向。生產廠家、經營單位都能從這里捕獲到有用的信息,根據這些信息指導生產與經營,必將會取得最佳的經濟效益。第三,廟會通過其歷史影響力和豐富多彩的形式──如商品交易、文娛活動、評品小吃、參觀游覽等等,把廣大的群眾聚攏到一起,人們在這里購物、觀賞、交流、洽談,獲得了精神上與物質上的滿足,其樂融融,一片祥和升平的景象,這對于創造 一個更加適宜改革開放的良好環境也是具有積極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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